闭关

观棋不语

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,适逢其会,猝不及防。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,花开花落,天各一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

 时隔六年,今天我又再次见到了他。隔着远远的,他在秘书的带领下抱着一个金发的小男孩,在雨水打湿他的发梢前急忙躲进了车里。

我站在十米开外的街对角,迟疑了一会,终于还是忍住了打招呼的欲望。

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很久了。

我还记得在六年前,接到他的电话后我匆忙赶到礼堂门口,那时他应该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会,新年的初雪在他的肩上积下了薄薄的一层,还有许多藏进他披散的金发里。

在寒风和大雪交织的礼堂外,他站着,一动不动。

我陪他站着。

大概有十多分钟,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歉意的对我笑了笑,说:

“比尔博你看,雪下的真大。”

我张了张口,千言万语鲠在喉咙里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礼堂里传来一阵欢呼声,有人在笑,有人在尖叫。

我们站在门外,互相沉默着。

 

瑟兰迪尔有一个秘密,他从没发现我知道。

 

一个寝室四个人,时间长了总会有两个人走的更近,开始有一些独立于其他人的话题和秘密。

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就是这样。

同样拥有引人注目的俊朗外表和不平凡的家世,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交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
比起旁人,他们总是有着相同的兴趣,类似的观点,还有那些永远都谈不完的话题……日子久了甚至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迅速领会对方的意思。

那时我想,到底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,更加亲近也是理所应当。

于是之后他们一些玩笑似得打闹和拌嘴,仿佛恋人般亲密的搂搂抱抱……

这些各种各样的端倪都被我忽视的彻底。

当然还有他们自己。

每年情人节,瑟兰迪尔都会说:

“比尔博你看我和埃尔隆德多好,都陪你一起单着。”

我只是笑笑,心里想着自己插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大号的电灯泡。

对于这种友人以上的状态我最多在心里吐个槽从未多想,也因此没发现他们的关系向我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。

并来的那样的快。

 

新年放假,全宿舍的人难得一起出门庆祝,都喝了个半醉过了凌晨才回来。

我脚步虚浮搀着喝的最神志不清的那个走在前面,尚算清醒的埃尔隆德带着瑟兰迪尔跟在后面。

好不容易赶回寝室将身上的累赘卸下伺候着上床躺好,我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气才反应过来寝室里太安静了。

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还没回来?

抱着这样的疑惑,我抑住身体的疲惫向门口走。

寝室的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丝细缝,走廊上的白炽灯向门内洒入了一条淡橘色的光。我放在门把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最终还是没敢用力掰下。

灯光下,寂静无人的走廊里,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在接吻。

瑟兰迪尔紧闭着眼,双手抱着埃尔隆德的脸将他推靠在墙上。

埃尔隆德脸颊通红,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,一向清明的墨色眼眸里慌张、迷惑、怜惜、欣喜、不安等等太过复杂的感情在他眼中交错缠绕,浓郁的化不开。

他双手轻搭在瑟兰迪尔腰上,迟疑了好一会才终于环住了瑟兰迪尔的背。

眼前的画面太过另人惊愕,我躲在阴影中僵直着身子大脑一片空白,太多信息在我脑中炸开混做一团。

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前他们已经结束了那个吻。

瑟兰迪尔慢慢松开了双手改放在埃尔隆德的肩上,他望着埃尔隆德,带着小心和希冀:

“如果我要走一条昏暗的看不清方向的路,你会不会陪我。”

埃尔隆德闪躲着避开了瑟兰迪尔的目光,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清。

整个走廊静悄悄的,只剩一地沉默。

 

之后很多事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
埃尔隆德做事不再刻意等着瑟兰迪尔一起。

瑟兰迪尔周末也不再故意找借口留校。

曾经他们那么近,现在又这么远。

 

新学期开始瑟兰迪尔就更少回寝室了。家在本市他基本上下了课就往家跑。

对此埃尔隆德只是装作不在意,但时间一久便再也掩饰不了他的消沉和沮丧。

这在他知晓瑟兰迪尔不明原因的请假一个月后更加明显,一向温和有礼的埃尔隆德在那段时间整天阴沉着脸谁见了都害怕。

又过了几天他总算憋不下去,躲在阳台上不停给瑟兰迪尔打电话。

无人接听的状态持续了很久,在埃尔隆德愈加焦虑前,总算被接通了。

我没听见他们具体说了什么,大概可以确定瑟兰迪尔向他承诺了什么时候回来。

打完电话埃尔隆德心情好了许多,连日来笼罩在我们头顶的乌云总算放晴。

只是没高兴太久,他又莫名其妙忧虑了起来,常常心事重重的烦恼着什么,对着我们一脸欲言又止。

他的顾虑我隐约能猜到一些。

除却一开始的震惊和不理解,时间长了渐渐的我也能接受了,甚至看久了他们过去相处的样子,觉得也没有谁能比他们自己在一起来的更加般配。

这样也好,我想。

 

离瑟兰迪尔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,埃尔隆德也终于想通了,近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准备什么。

我还记得瑟兰迪尔回来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,宿舍门前的人工湖湖水暴涨溢了出来,带出了不少原本养在湖中的鲤鱼。

我开门时瑟兰迪尔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发呆不知站了多久,面色苍白。他大半个裤腿已经湿了更不要说鞋子。他倒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,抬起头对我笑。

我才发现他眼眶湿润着。

凌晨一点,寝室的灯全关了,但我们都没睡。

埃尔隆德陪着瑟兰迪尔坐在他的床上,瑟兰迪尔的头靠在埃尔隆德的肩膀上,他们都没有说话,一片寂然无声里许久后我才发现埃尔隆德的左肩湿了。

那晚我们知道了他莫明请假的原因。

埃尔隆德准备了好几天的话,到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能说出口。

父亲去世的打击让瑟兰迪尔瞬间成熟了许多,收起了过去肆意张扬的性子变得沉稳内敛起来。

他话说的越发少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毛病,常常点着烟在阳台上站着,一站就是一晚。

埃尔隆德对于瑟兰迪尔抽烟的毛病没说什么,并且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一个银灰色的翻盖打火机。

意外的,收到埃尔隆德的打火机后瑟兰迪尔反而很少再抽烟了。

他和埃尔隆德又回到了一开始那样,曾经遗留在他们之间的问题,瑟兰迪尔再也没有提起,埃尔隆德便也装作不在意。

就这样,我们毕业了。

 

毕业后大家忙着工作各奔东西,虽然不再经常见面,至少都还保持联系,除了瑟兰迪尔。

之后我再没见过他,也没找到任何联系方式,甚至同学聚会上也很少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,他就像是突然消失了。

一次我忍不住向埃尔隆德打听,只是刚提起名字他就沉默了,很久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
等到下次和埃尔隆德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后,他的婚礼上。

埃尔隆德牵着新娘的手向我介绍,终于打破了一直以来我对他突然结婚的消息的怀疑和不确定。我脸上在笑,嘴里道着恭喜,心脏却像抱了个十斤重的石头,不断下沉…再下沉,茫然的不知所措。

许久未见的几个老同学围着埃尔隆德说笑,埃尔隆德皱着眉头拒绝了一杯又一杯的敬酒,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眼角幸福的神采。

我正无聊的坐在一边发呆,瑟兰迪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
那天风很大,还下着雪,瑟兰迪尔靠在路边的枫树下低着头侧对着我,偶尔有风吹过扬起了他盖住大半张脸的金发,露出了冻的有些发紫的嘴唇。

他没瞧看见我,只一个人静静站着,手里翻弄着那只他作为生日礼物收到的打火机。

盖子打开,关上,打开,关上。

之后的时间里,那个打火机一直被他紧攥在手里,没有放下。

那天我陪他站了有近三十分钟,期间我没开口邀他进去,他也没有说明来意。

随着一阵喧闹,礼堂门口渐渐有人出来。

瑟兰迪尔终于离开了他紧靠着的那棵枫树向我告别,约定下次见面。

他的背景渐渐隐没在茫茫雪色中,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一个人站在树下。

这一刻我才意识到,长久以来埋藏在我心底的,那个小小的关于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的幻想和期待,是真的结束了。

我像是看了场自以为提前剧透过的电影,满怀期待的等着最后的大团圆结局,没想到却只迎来个曲终人散。

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,天作之合。

说不清是愤怒不甘,还是遗憾失落。

我自以为窥探到了一个惊天秘密,抱着它一个人默默震惊着、迷茫着、好奇着、期待着,最后一个人懊悔着。

最后才突然惊觉,由始自终,对弈的人都不是我。

到底都和我无关。

 

婚礼后直到今天我才再一次见到瑟兰迪尔,已经有六年了。

他不再复年轻时的样子,变得成熟稳重了很多。正小心的抱着怀里不安扭动着的他的小复制版躲进了车里,与早在车里等候的女人交换了一个亲吻。金发小王子夹在父母中间不怎么安分,手里忙着将父亲的金发揉成一团。

他们的车很快开走了,溅起了一块积满水的洼地,消失在朦胧的暮色里。

那晚我做了个梦,梦里瑟兰迪尔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,轻声问埃尔隆德:

“如果我要走一条昏暗的看不清方向的路,你会不会陪我。”

埃尔隆德抬头看他,眼神真挚而坚持

“向前看吧,瑟兰,我们为什么不向前看呢。”

我不记得瑟兰迪尔有没有回答。

在最后记忆里他尚且青涩的面孔渐渐模糊了起来。

我从梦中苏醒,眼角微湿。

 

瑟兰迪尔永远不会知道,他处理完父亲后事匆匆赶回学校的那天,埃尔隆德在他床前静坐了一夜,最后将他准备了一个星期的告白信珍而重之的压在了抽屉的最深处。

埃尔隆德永远不会知道,他结婚那天,瑟兰迪尔一直站在门外,离开时红了眼眶。

 

往事已矣,不思经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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